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著作

Ma France Idéale - l'amour d'un "Tocqueville chinois",Ma France Idéale, juin 2019 304p. ISBN 978-2-491198-00-8

法语专著:《我理想中的法国:"中国的托克维尔"之爱》,20196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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Publié par 法国观察站

那年12月夜,收到巴黎政治学院热情洋溢的回复邮件之后,我驾车直奔上海浦东国际机场。子夜时分,我就那样矗立在航站楼外高架桥的人行道上,迎着咧咧的寒风,远远地目送2355分直飞巴黎的航班升空,渐渐消失在谜一样的星空里,梦想着不久以后我也将在同一时刻离开祖国,12个小时之后会踏上诞生了卢梭,孟德斯鸠,伏尔泰等伟大启蒙思想家的土地,仿佛已经看到美丽的法兰西民主将在我面前褪去朦胧的面纱。

 

1789年法国大革命起,法国在200多年的阵痛和摇摆中逐步稳固了其独特的民主政体(多党制,两轮选举,双首长制等)。法国民主是在厚重历史和文明长期影响下的传统中央集权国家建立民主制度的范例,单是其曲折的演变历史就值得类似的中国细细解剖和借鉴。而今天,由两党独大和各小党活跃所展现的绚烂多彩的法国政治生态更是西方民主社会中独特的风景。

 

中国的民主启蒙已过百年,无数智者慧语已经如夺目繁星遍撒苍穹,除了仰望而学习之外,任何超越的想法仿佛都是自不量力的。关于民主与自由的理论构建已经相当完善了,那么我们这代追求理想的中国人是否只能不断变换表达方式来重复和落实先贤的思想呢?如果相信历史潮流总是滚滚向前的,那么民主本身也应该是不断演化而进步的,于是,等待我们的似乎就是另一种“更先进民主”的挑战了吗?

 

再回到制度层面来看,中国最终实现民主制度是一种历史必然,只是今天的我们并不知道这种“中国式”的民主会如何制度化?也很难想像民主后中国的政治生态会展现怎样的面貌?

 

而中国民主即使是极具“中华特色”的,也不会完全脱离各国民主数百年的实践经验而凭空构建。如果说民主制度都是基于古希腊和启蒙时代的理论基础而设计的话,实践中依然呈现了丰富多彩的姿态,单从国人了解度而言,最熟悉的莫过于美式民主和新近的台湾民主,其次是英国法国的,那么究竟哪一种模式更适合未来中国所借鉴呢?

 

 

这三大问题就是当年我决定舍弃公职而远赴海外取经民主之时所考虑的, 到具体决策就转化为地区的选择。

 

 

由于语言(英语的普及性和国语,法语相对小语种)的原因,加上美国以其大而强形成的影响力;台湾因为天然血脉相连造成的冲击力都使得这两者的民主模式占领了绝大部分国内民主启蒙的舆论领地,这样的环境下,必然导致了一种错觉:未来中华的民主模式借鉴美国和台湾足以。显然这样的观点并不够理性:我们觉得这两个模式好并不是在充分比较的基础上得出的结论,而只是我们知道得多一点而已。兼听则明,中国人期待民主已经漫漫长路,越到最后转变时刻反而应当更加慎重,因为民主制度的天然特点是分权和制约,这意味着制度一旦确立,在实践中发现不妥要修正的话,其程序是极其复杂和漫长的,这也是西方民主国家改革之难,看看法国的退休制度改革和美国医疗保险改革的教训就知道了,不要说修宪了。所以,我们不能因缺而急求成,而是需要在考虑民主制度的长期稳固和完善的基础上进行制度设计。即使以后大部分制度借鉴了美国或台湾,我也希望是在充分了解和比较了其他样板的基础上进行的理性决策,而在我们参考的样板里怎么能缺少法国呢?如果说民主也代表了多种思维的自由碰撞,那么在制度选择上各种流派也应当有公平的传播空间,既然从目前来看法国民主并没有美式的那么走红,我不妨就研究这个小众的法国民主吧。

 

来到法国以后,我以独立观察家/记者的双重身份深入法国民主第一现场,甚至以实际行动:街头发传单鼓励法国人投票抵制弃权;上法国电视批评法国政治家“说谎”;给候选人提供选战建议;明访法国主要党派总部等等来研究法国民主。在今年的法国总统大选期间还通过围脖来进行现场直播,或者还可能跃跃欲试加入某方阵营来亲历民主选举的热闹和细节。这些实践中获得的体会以及和研究对象的亲密互动中积累的反馈,再加上行动之后的思考和理论学习,让我觉得选择法国已经超越了最初“拾遗补缺”的意义了。

 

法国是典型的多党制,其两轮多数选举制度保证了很小的政党也有一定的生存空间,主要政党按从左到右就有左翼连线(共产党,激进左派等组合),欧洲生态-绿党,社会党(最大反对党,密特朗所属政党),民主运动(中间党),人民运动联盟(现总统萨克奇所属执政党)和国民阵线(法国民族主义)六个。这个现象一方面和法国政治制度设计有关,另一方面也和法国人好发表意见好各立山头的国民性有关,这点和中国人是非常相似的。那么未来中国的政治生态是否也会如法国般绚烂多彩呢?

 

表面上看,在今天谈论民主后中国的政治生态过于遥远,其实不然。政治生态的形成不是一夜之间的,而是在各类思潮和利益群体的长期互动中逐渐形成的,简单而言就是按各类议题的不同立场来进行群体的自由组合,比如围脖上曾经的方韩大战就是一个简单的阵营划分;挺孔庆东和反孔也是一种分野,再细节如设立最低工资的看法可以不同意见,又如对待同性恋问题的看法,还有对待外来人口的城市政策等等,这些没有法定党派概念的松散的意见团体实质上已经构成了未来中国政治生态的基础,一旦突破了临界点,完全可以想像其演变的过程和结局。

 

再则,多党制不仅客观上形成党派联盟“民主分肥”的形势,这点和中国人合纵连横,甚至“拉帮结伙”搞关系的文化传统非常相近,而且还有一个被认定为缺点的优点,即极端政党(指以基本价值观为共识的合法的极端主义政党)的存在。政治学家传统上视极端政党的立场为文明的倒退,比如法国极左政党全盘否定资本主义和极右政党排斥外国移民,但在政治实践中,正因为多党制给了极端政党一个合法的政坛存在空间(立法意见表达和媒体传播空间),才能避免极端思潮因找不到合理“出口”而导致的可能的暴力行动。对比我都亲历过的法国极右政党反外国人游行和中国愤青的反日游行,前者可以说是彬彬有礼;而后者可少不了“打砸”行为。无论未来的中国民主制度如何设计,如果不能给类似的可能长期存在的极端思潮一个合法“出口”,对于新体制下的国家绝对会造成恶劣的冲击。

 

另外,单纯的美式两党制,往往因为以选举为核心而压缩了“先进理念”的传播空间,从人类社会发展的历史视角去衡量确实是一种损失。法国和欧洲的多党制让超前的观点也可以通过政党活动获得一定的支持者,比如法国的绿党,虽然他们短期内无法赢得大多数,但是他们也都有自己的各级议员和受关注的政治活动,从而让有远见的观点可以通过时间的检验而逐步影响大众。况且因为多党制的联盟策略,小党还可以获得实际的执政权,比如法国绿党人士出任巴黎市副市长分管环境和可持续发展,实践了该党的生态城市理念。其实,我们有心看看全球环保运动和NGO组织的发展就知道,这方面实行多党制的欧洲就远远领先于两党制的美国。中华大地历来不缺乏远见卓识之士,那些投射到人类未来的智慧之光,其实并不被当时的大多数民众所理解,但确实需要发展空间。以学术俱乐部或协会等方式固然也达到一定的效果,但政治是最具有现实利益和意义的传播和实践平台,给先进理念留个座非常必要。

 

其实,经历了百年民主追求的中国,无论将来以何种形式开闸,必然人人跃跃欲试,很难想像在最初,中国的政治格局会非常整齐地呈现美式两党对决模式。何况政治生态的形成其实不是设计出来的,而是秉承传统和历史的自然结果。台湾和大陆的人口和面积完全不在一个等级,不能以此类推的。所以,我个人可以大胆预测,未来中国的政治生态将和今天的法国更为接近,向国内读者介绍法式民主就是打了个提前量,可以通过长期的观察研究而扬长避短,为未来之中国民主提供一个更实际的模型。

 

最后,回到本文开头的第一个问题:“更先进民主”的挑战。我始终相信未来中国的民主模式必然是“中华特色”的,是建立在对全球范围内各类民主制度实践经验基础上的创新,而且“中华特色”的民主必然凭借其先进性和巨大的国家实力深刻且广泛地影响着世界民主的进程。

 

或许有人觉得面对中国现状而谈未来中国民主对世界的影响太过奢侈,其实只要我们挣脱现实的枷锁而冷静想一想,就可以毫无疑问地下个结论:无论未来中国民主模式如何,都将影响世界,因为中国的实力,以及基于中华历史传承的文化内涵:中华文化,尤其是政治文化本质上是超越国界的,是为一个领袖国家而匹配的。更不要 说中国人传统的大国优越感和长期积累下来急需发挥的大国荣誉感都不可避免地让国人乐于和全球同胞分享民主成功的喜悦。

 

所以,中国民主模式影响世界不仅是我们的宿命,而且还由于这种宿命形成了另一个我们无法回避的责任:中国民主模式对世界的影响应当是积极推进和优化的。也就是要尽可能避免重蹈西方的覆辙和为全人类的共同进步矗立新型价值观。这对我们来说确实是一个巨大的挑战,我本人也还在对法国民主的研究中进行探索,所以今天只能和大家分享两点小心得,权当抛砖引玉吧。

 

 

首先是西方民主的弊端,除了选举制度很难完美之外,当务之急是真正的言论自由。依资本主义私有产权而建立的新闻行业不可避免地受到股东乃至大广告商的制约,采编独立权并不是完全得到保证的,所以未来中国民主制度的设计应当把充分的新闻独立性作为言论自由的基础。相对美国新闻行业而言,法国有鲜明的特色:一是所有媒体都可获得国家补助以适度保证新闻独立性,这点也使得一些媒体可以完全靠发行收入而生存避免了广告商的影响,二是拥有众多国家电视台,由国家财政支持高质量的节目和给于不同政治观点平等的话语权,比如选举期间的电视辩论和相关报道不会因媒体股东的政治倾向而影响客观性。即使如此,公众对法国媒体客观性的批评依然热烈,如何把改善后的法国模式运用到中国就是我们面临的课题。

 

 

其次,我认为的新型价值观首要体现在超越传统民族国家的地球公民理念,最基本的就是外国侨民的政治权利。今天,越来越多的人生活在他国,他们的公民权利如何保障?他们是否有权在居住地(国)有选举权和被选举权呢?外国人投票权就是法国本次大选的热点话题,而在整个欧盟疆域已经实现了欧盟公民在居住国拥有地区选举权和被选举权。这就颠覆了传统意义上政治权利和公民国籍密不可分的观点。在未来中国民主制度设计时是否应当一步到位地展现“中华胸怀”呢?法国正在进行着剧烈的民主进化,而以法国为双核心之一的欧盟因为欧元危机把“欧洲联邦”这个远景也开始拉到了前台,相对北美大陆单调的国家组合,欧洲这个人类相互厮杀最多的地区却义不容辞地承担了人类社会大同之梦想的试验田。

 

 

说实话,我今天站在欧洲的法兰西六角形土地上时常感到异常兴奋,不仅因为跨越了两万里,而且还在于在东西方文明之间,尤其是在于现代西方和古典东方之间的相互穿越和比较。我觉得,今天所说的普世价值是需要用中华传统文明作为新的思想源泉才能更加进步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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